人才评价制度改革
本网武汉讯(文/孙安奎):2026年,两个没有大学文凭的年轻人让“人才”这个词重新变得烫手。湖北恩施的宋兴宇,网名“神奇阿宇”,14岁辍学,在木屑堆里自学飞控与机械,两个月手搓出一台载人飞行滑板,飞越长江,央视转发,全网刷屏。湖南怀化的张雪,初中学历,14岁进修理铺当学徒,指甲缝里的机油洗不干净,二十年后他造的摩托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葡萄牙站连夺两冠,打破了杜卡迪、雅马哈们数十年的垄断。这两个人放在任何一份人才申报表上,第一栏“学历”就会被系统自动筛掉。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让许多顶着“帽子”、揣着课题、发了一摞论文的专家,说不出话来。
这就引出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我们到底在用什么样的尺子量人?
现行的评价体系有一套精密的计量语言:学历层次、论文篇数、期刊等级、课题级别、人才“帽子”的层级。这套语言的好处是便于管理、便于比较、便于分配资源。一个年轻人要想进入这套体系,最稳妥的路径是:本科、硕士、博士,然后博士后,发够论文,拿够项目,戴上“帽子”,再回头去评价下一批年轻人。整个过程像一条设计精密的流水线,每一道工序都有可量化的产出标准。
问题在于,真正的创造往往不在这条流水线上发生。宋兴宇的飞行滑板不是在实验室里按课题任务书做出来的,是在父亲留下的木工棚里,用万用表和电钻一遍遍试错试出来的。初代设备起火报废,试飞无数次失控,摔伤擦伤是常态。张雪对发动机的直觉,不是在文献综述里读来的,是蒙着眼睛把一台发动机拆了装、装了拆,在机油和扳手里泡出来的。这些东西无法被写进开题报告,也无法被折算成影响因子。
更麻烦的是,当评价标准与资源分配深度绑定时,这套体系会自己长出一种扭曲的激励。论文数量不够,就拆分发表;数据不漂亮,就“修饰”一下;学历不够光鲜,就包装一份。江苏科技大学那位“首席科学家”郭某,高中学历,却号称发表SCI论文170余篇,一路绿灯坐上博导位置,直到被网友戳破。国家卫健委2026年通报的科研失信案例里,买卖论文、买卖实验数据、代写代投的名字排了长长一串。这些人不是天生就想造假,是那把尺子告诉他们:过程不重要,刻度才重要。当“帽子”决定经费、职称决定待遇、论文决定帽子的时候,人性里那点走捷径的冲动,就会被系统性地放大。
有人会说,改革已经在做了,“破四唯”喊了好几年。确实,2022年科技部等八部门启动了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试点,一些高校取消了博士毕业发SCI的硬性要求,有的单位开始用实践成果替代论文。方向是对的。但“破”了之后“立”什么,才是真正的难题。如果只是把“论文数”换成“项目经费数”,把“学历”换成“帽子层级”,那不过是换了一把同样冰冷的尺子。
张雪和宋兴宇的价值,不在于证明“学历无用”,而在于提示了一种被忽视的评价维度:一个人能不能在真实世界里,用有限的资源,把一件事从零做到一。张雪在重庆创业,看中的是摩配市场能买到所有配件,产业链的完备让他一个人的执着有了落地的可能。宋兴宇的母亲跟着他辗转各地,帮他做饭打下手,家庭的支持构成了他最原始的“风投”。这些条件不在任何人才评价指标里,却恰恰是草根创造者最真实的生产函数。
人才评价制度改革的真正难点,不在于技术层面如何设计更精细的指标体系,而在于敢不敢承认一件事:有些最重要的东西,是量不出来的。一个人对技术的偏执、在失败面前不撒手的韧性、对某个细分领域近乎本能的直觉,这些东西在评审表上找不到对应的格子。你可以数他发了几篇论文,但你数不出他在车间里熬了多少个通宵;你可以查他拿了几个项目,但你查不出他拆坏过多少台发动机。
一个好的评价制度,不是把所有人都塞进同一把尺子里量,而是让不同形状的人都能找到被看见的通道。张雪如果必须走“论文—课题—帽子”的路,他连门槛都迈不进去。但重庆的产业生态看见了他,市场看见了他,WSBK的赛道看见了他。宋兴宇如果必须等一个“飞行滑板”相关的国家级课题立项才能开始动手,他大概一辈子也飞不起来。央视的镜头看见了他,B站和抖音的观众看见了他。
当然,草根逆袭的故事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它是小概率事件。我们不能指望每一个没有学历的年轻人都有张雪或宋兴宇的运气和偏执,也不能用这两个案例来否定系统化科研训练的价值。但至少,这两个人应该让制定评价标准的人停下来想一想:当一套制度只能筛选出“符合格式的人”,而把“能做成事的人”挡在门外时,这套制度到底在服务谁?
人才评价制度改革,说到底是一场关于“什么是值得被看见的能力”的重新谈判。谈判的一方是习惯了用数字管理一切的行政系统,另一方是那些在车间里、在代码前、在深夜的实验室里,用笨办法死磕一个真问题的人。这批草根出身的㡳层人民已经用产品证明了自己,接下来该制度证明自己了。事实现实就摆在眼前,是否引起全社会的关注,以事实为鉴。
作者简介:孙安奎,男,中共党员,本科学历,商丘市睢阳区卫健委在职干部,商丘市作协会员、市青少年作协副主席、河南省金水秘书学研究所兼职研究员、清风杂志社河南通联中心商丘新闻中心编辑。